似水年华（六）
- guling 发表于 2008-5-17 10: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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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
沉溺于庸常的生活，认真听课积极和老师交流，规律的一日三餐，行走时思考入睡前读书，深夜里独自安静的听歌写字，任漆黑的长发垂下来覆盖裸露峭立的双肩，嘴巴习惯性微微翘起倔强的弧线忧伤的滑下唇角，一双日渐圆润明亮的眸子含满浅淡的自知，如这初夏一株兀自生长旁若无人的绿色植物，汁液饱满，脉络清晰，不可抵挡。
给意外受伤行动不便的妹妹准时带回中晚餐，请假陪她去打点滴，把去阅览室的时间用来陪她在暖意日浓的晚上驻守宿舍，尽己所能为她做一切自己想到要去做的所有事，即使我依然苯苯的不会照顾人。身体健硕性情如火自南方远道而来的妹妹与我水样心性细腻感伤的特质并不相吸，尽管因舍里只我两同一专业同一班级有更多时间相处，尽管她总是牵着我的手在上课下课的路上用有力的步伐拉我向前，尽管我两年来所有的劫难疼痛甜蜜幸福她都伴在身边一一见证，我们依然难以相互磨合掉各自的棱角深入彼此的心底融合趋同。注定了的，我们是不一样的女孩要去打拼不同的人生。但这远阻隔不了她在我生病住院时深夜数次醒来用塑料小扇为我扇风驱热，亦影响不了我出自本能般照顾她的真诚。坚强从不服软的妹妹眉眼低垂更惹我心疼。陪着她说说话给她洗个苹果细心的帮她洗脚，心里只有温暖，然这些与我不过举手可做。
而她的伤痛，让我深深沉沦在幽暗的记忆深潭，去年花海起波的美丽夏日，我亦囚居在室内。病体疼痛，吃药，点滴，停课，住院，手术，换药，以及艰难的恢复。前后历时一个半月，远离家人，独自挨过一个个漫长的晨昏。每想起都惊奇自己居然没有疯掉，许是因彼时身边尚有人安慰还有七个尽心的姐妹照料。炎炎烈日下，所有辛劳我均看在眼里，心中已不只是感激.还有那些熟识或不熟的朋友们，往往结队探望，将新鲜的水果堆满我的病房，这些人走出医院似乎与我只是平淡相识，一切遗失在时光的风里，然在心里从不曾忘记每个人的名字，感恩隐藏在眼光深处再见时自然流露的波光里.
五一假期的前一周,鲜血,伤口,眼泪,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为失去爱醉酒痛哭的朋友,为拥有爱忍受煎熬的朋友,还有跟踪般电话不断的朋友,一情一景无不牵扯起我深埋的创痛.上完假前最后一节课,我靠在艺术楼楼梯栏杆上突然全身瘫软无力拔动脚走路,我知道我终于崩溃.停了电话,与外界断绝了最后的联系决定假期要让自己彻底休息以积蓄生活的能量.四天,穿着睡衣蜷缩在我纯白洁净的小床上,静静的让身体和心灵回归幼年的空灵宁静,窗外风雨交加,在独守的安详里终于塌实的感觉到心脏重新悠然跳动.一周后,脸上光彩闪烁.又一次自我拯救.原来这并非上帝的专利.隐忍生长笑看过往,病痛鲜血与伤口又一次让我直面生死,生命薄如蝉翼的隐蔽下,所需不过健康存活保全肉体,恩怨痴缠兼为奢侈,也许在病痛袭击的漫漫长夜,在长发被疼痛神经催生出的冷汗湿透的那些时刻,你会忘记那些舍不下的人,会忘记一切不切实际华丽的贪婪和终日不肯自省的虚伪,一切人世的纷扰,还有什么能比让你停止那要命的源源不断自肉体深处汩汩涌来的疼痛更为迫切?
刻意的停机一周,我差点就不觉得自己还需要手机这样一个东西.上课吃饭到图书馆读书写字,这些自觉自做的事不需要别人牵念亦没有任何可以送于他人的关怀需要传递,完全可以一个人安静自得的做所有自己的事,以前那般痴狂的守着它夜里都不肯关机,就像一个看着自己心爱洋娃娃即将被人抢去时恐惧绝望急出满眼泪水的小女孩.人类是这样可以轻易失去理智癫狂的动物,因为被否定被抛弃被在灵魂刻上永久的伤痕用漫长的余生去安慰.而每一次猝然激烈的疼痛都能让人猛然惊醒,这承担生命的原始肉体会在刹那间让你明白你拥有什么,这个烦了苦了就随意虐待的血肉之躯,它是多么无辜而重要.每一寸青丝每一根血脉都远胜身外一切的虚空,它们是你的,吃苦受累风霜雨雪都不离不弃,忠诚的守侯你,胜过这世间一切美丽的诺言和给予.
而那些对他人给予我们温暖的期许,是多么绝望的祈祷.我不相信这世上有爱别人胜过爱自己的人,即使有也不过一时心智蒙蔽神志不清.而人与人之间的理解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且彼此深入理解的必要性,哲人说都值得怀疑,所以我们究其一生,不过是为自己而活,只要自己感觉快乐满足就是完满人生.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不再喜欢和别人靠近,即使是很好的朋友,意识里总有一种本能的抗拒,让我们在彼此间留足够的距离.来保护彼此保护我平淡自足的生活.再难以想象让谁走进我的空间,分享我的时间和自由,我也是这样自私的孩子,我只做末世孤堡里我唯一的君王.从小,就不是对感情期待多大的女孩,所以独行特立维护自我的城墙.浩劫之后,生命的旧疾原地复发葱郁生长势不可挡.身边总有甜蜜恋爱的朋友,真爱是尘世深埋地下的稀世珍宝偶得之是三生修得的福分,看着他们我惟有微笑祝福,一生幸福!而这与我无关.
图书馆四楼总有傍晚的彩霞透过窗玻璃让我眯缝起眼睛,心里恬淡知足,广场上一大团姐姐买给的棉花糖便包裹了整颗心的甜蜜,黑漆的大碗里酸酸甜甜的韩式拌饭,喂饱了胃也满足了浅薄的幸福.清晨起舞傍晚散步,闲时上网问候远方的故人,身心怡然,不再记得疼痛懂得难过.其实,活着,一切兼是索取,就连生命本身无不是上帝恩赐的礼物.吃饱穿暖,保存自我,心灵自由,并有梦想固定飞翔的方向,已是如此之好无与伦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