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五）
- guling 发表于 2008-5-17 8: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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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在我们各自小小的生活里有了彼此小小的身影,那时小小的我们是同学玩伴,然后一任世事变迁,光阴荏苒,八年后的今天,我们又彻底消失在彼此依然没有真正成熟的世界里,我留在万丈红尘里继续凤凰涅磐,而你飞向另一界,那里,我们叫它天堂.
不知他过奈何桥时是否喝了孟婆那碗著名的汤,所以不知现在他是否记还得这温暖香艳的人世间他所迷恋不舍的一切,不知那个个子高高永远都想被人娇宠的少年是否得到了更多的疼和爱,真正的不识愁和苦,花好月圆.
从来,不认为你也会难过,没有相信过你会真正的愧疚和忏悔,在那个雪花大朵大朵飘落的冬天之后,你在我眼里和心里成为虚伪的代名词,往后漫长的五年,我把你看成可以彻底忽略的绝望,我对你似乎注定沉沦至死不悔改的生活毫无兴趣甚至厌恶,在高中的校园骑摩托栽着小太妹的你在我挂在嘴角冷冷的嘲讽里不如一朵飘过的浮云更有价值.
可是有一天,他离开了我们共有的青青校园,五年的同窗之谊戛然而止.离去的前一天他终于传来小小的纸条简短说明,我明白从此各自会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路,没有挽留勉强祝福,然而还是只用小小的纸条,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语言甚至眼神的交流,一如我们在共同高中时代近三年的时间里同处一室却未曾说过只言半语,拒绝和他说话拒绝把他看作生活的一份子是我年少的第一份决绝.没有难过,只是看着他少年依然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顿然空旷,然后迅速遗忘,恍若我们从不曾相识在美丽的岁月.
然而,为何在生活的坎坷之路兜了一圈后,你突然要拨通我的电话号码,你说你要做手术,在开了缺口的心脏补一块人工合成的材料以继续你的生命.我竟然好脾气的安慰你如哄幼小的婴儿,生命最初的恩怨过错被有意识的遗忘.在生命将谢的那一刻不知你为何要想起我,你在电话的那一头问我你会不会好好的从手术室走出来,然后虔诚的等待我的宣判,好象我是掌管生死伟大的神灵.上手术台的前一刻,你打来最后一个电话,声音纯净温暖,我淡淡鼓励,仿若这无关生死.没有再等到你病愈的电话,却没有担心,你依然只是浮云留不在我的天空里,我想你自有福祸而那与我无关.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站在我的面前,带着漂亮的女朋友,曾经和我一个班的女孩子,以前他几个所谓好兄弟不同时段共有的女朋友.带来随处可以买到的粘牙的麻糖,不动声色的一起吃食堂然后在昏黄有雨的初春傍晚送他们上车,并且付了车钱.没有在心里再留一点时间和空间来再想起早已丢在岁月里的他.一年后,在大学第一个北国的风雪夜又听到他一贯略带孩子气的声音,女孩嫁人了而新郎不是他,他突然说好怀念少时的那场流星雨,突然正式的对我说对不起,我敷衍而过,我说我没有时间去交电话费以此免去他的打扰,然而半个小时后,他竟然给我交了电话费,以后电话常来,言语亲切热烈好象依然在十几岁懵懂的夏天,我一如继往的敷衍了事,在放下电话那一刻总是嘲笑为何有人要骗自己又要骗别人如此虚伪,永远都没有理由说服自己再去相信他.
然而,为何你如此固执,在我换了数次手机号不相告后,还是执着的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然后在零七年的某个冬夜里不睡执意要等一场流星雨,我毫不犹豫的关机睡去,丝毫不想独自守在深夜的你有着怎样的痛楚,在我心里你是不会伤痛的人根本不懂得人间深情.次日清晨开机后,你的短信刷刷的过来,你说你只是要圆一个青春纯洁的梦,只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好让心不在想起往事时疼痛的无地自容,我依然毫不犹豫的删除,在浴火中挣扎的心不再相信歉意和愧疚,那与爱和善良无关,只是寻找解脱的借口和骗局.
可是他依然坚持,知道我正身处困境,言语温柔,诸多劝慰,而在我的心里他并不具有这个资格.也正好花钱进入大专的他毕业来到了距我不远的某一旗实习,在距我们共同的生日不远的时候,非要来看我,我为此八年来第一次和他争吵,他一时失语,吼着问我,多少年了,难道不可以原谅,原谅年少时纯洁而简单的一个不经意的忽略,只是在某一次约好共同回家的时候他丢下我独自上路,只是在流星雨降落的季节辜负了一个共同欣赏的约定,我笑,然后告诉他,不原谅,永远都不！他颓然失语，我痛快的挂掉电话。
然而，你并没死心，零八年春节，非要登门探望，我碍与情面没有拒绝，却在你说过要来的前一天晚上骗你我已身在他乡，你悲愤异常，激动的说可能错过这次今生难见，语气里激荡深深悲伤，而我只当你矫情，连哄带骗，简单应付，谁想却成今日现实。开学半月，你发来数条短信，我懒的回你反正并无大事，却不曾想竟是你留于我最后的言语。
……
那个十五岁敏捷的翻墙而入的莽撞少年，那个给我正式写第一封情书要陪我看流星雨的浪漫少年，那个在我毫不知情下毅然随我进同一所高中的执着少年，那个为了面子要揍给我补课男孩的血气少年，那个嚣张傲慢彪车飞驰而过的追风少年，那个耿耿于怀百折不挠希求获得原谅的忧伤少年，在这北国春意盎然生机繁盛的五月，你是否知道活着的人得执笔写字，倾尽八年来往事的浓重阴影，体味阴阳永隔无法言语的不可承受？
然而，不管生者如何追问，他依然长眠地下，匆匆完成了生命的短暂轮回，奔向远方的脚步没有片刻的停顿，二十一年五个月零十天是他一生所有的长度。在他的有生之年因自小病体孱弱，受尽父母三个姐姐及众多亲人的娇宠，锦衣玉食，为所欲为并不受委屈责备。可他却并不爱惜自己，十五岁之后，抽烟，酗酒，打架，泡吧，还有与众多女人之间的缠绵纠葛充斥他的过往，不知让他早知今日结局，他会不会改写他那荒唐的六年，做一个好好的男孩。
可是，你并不自知，也或许正是因为知道生命不知在何时就戛然而止，你才选择叛逆挥霍以抗击命运的不公。而我依稀记得，十五岁之前的你善良天真，十五年前的我们两小无猜，有着纯之又纯的梦想和渴望。我们给共同邻座的男孩女孩补课，你会多留几颗元旦晚会的糖果悄悄给我，亦会陪我玩无聊的游戏，借我看红极一时的《流星花园》，中考的夜晚和朋友们相伴为我买一支好吃的冰激凌吃到不得不去睡。我们相识八年，几乎占你人生的一半时间，然而，六年前，我就向你关闭我的心门并再未开启。新的花花世界吸引了你的全部心智。我努力相劝多次未果，给你写长长的信为你着急流泪，直至绝望放弃。
从此，他成为我的禁忌，我成为他的亏欠。后来他一再和 我说，他生命中对得起任何人唯一心感愧疚的就是我，每每记起都让他难以安心自处，这也许就是他为何一再努力需索我的宽容谅解。然而直到他离开，我都不曾给他最后的救赎，没有让分别三年的他见一面。而这人世间还有没有人需要我们的原谅，还有没有人肯承认错误心怀愧疚。
胸中千言万语，却找不到释放的缺口，你已远，八年的记忆只剩我一人承担，曾经的生离让我第一次在生死边缘无尽恐惧，今日面对死别，只是大口吸气没有思想没有语言，你的样子你的面影鲜活如十五岁那个花香浓郁的夏天。我始终不相信你已离开，只觉得你该在这繁华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继续你我早已无所知晓的生活，怀着六年前我就完全不理解的内心。只要我拨一个号码，就会听到你夸张的对我说：“真高兴你打电话给我！”可是你再不开机的电话告诉我生活没有童话。去你的校内孤零零只挂着我的头像，这人间，除了你的亲人，也只剩我为你写这寥寥一篇悼文，可笔下却流不尽我的心伤，其实我早不知道要去原谅你什么，是你不可阻止的自毁还是我主动和你划清界线一刀两断，你牢牢记得的是我的伤心。
然而，远去的他未尝不是受了上帝的恩宠，花样年华挥手而去，因是心脏病突发并不曾受太多病痛折磨，留下生者倾尽余生回忆他风华正茂的当年，因着早走一步，得到所有的谅解和怀念，我不知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初夏的风轻拂万物播撒恩慈，心中郁积下笔艰涩无以为继。远在那一界的你有没有在和天使游戏的间隙拨开缭绕的云雾望望这喧嚣的尘世你所潇洒丢弃的人群？既已穿越那生死界漫长的黑暗隧道，你当微笑，天堂里该无烟无酒无欲吧？你获释的灵魂回到太初如新生般洁净，我为你欢喜，而我不思量不牵念，只想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静静待一会儿，然后余生延续，尽心尽力，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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